虛構引用：如何核實 AI 生成的參考文獻？

乍看之下，AI 生成的參考文獻似乎可以直接貼進稿件——作者、標題、期刊名、出版年份，甚至數位物件識別碼（DOI）一應俱全，看起來完整又可信。然而，條目完整不等於內容準確。

有些文獻根本不存在；有些文獻真實存在，卻年份有誤、數位物件識別碼張冠李戴，或是所引來源根本不支持您正文中的論斷。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特別提醒：生成式人工智慧可能為不存在的文章，或根本不屬於所列期刊的文章，編造出看似可信的引文。（參見原文：UBC 圖書館：評估生成式人工智慧提供的資訊）

這種「看起來像真的、實際卻不存在」的輸出，正是業界常說的AI 幻覺——模型自信地生成貌似合理、實則虛構或錯誤的內容。參考文獻，是AI 幻覺在學術寫作中最常見、也最容易被作者直接照搬的一類。

在將 AI 生成的參考文獻寫進論文之前，請逐項檢查以下三點：

1. 來源是否真實存在；
2. 書目資訊是否準確無誤；
3. 該來源是否真正支撐您的論點。

本指南將逐一說明這三項檢查，並特別強調一個極易被忽略的細節 ——出版年份。

什麼是虛構引用？

虛構引用（fabricated citation），也稱虛構參考文獻，是 AI 幻覺在參考文獻環節的具體表現，指的是人工智慧生成的引用條目：要麼所引來源根本不存在，要麼對真實來源做了歪曲拼接。AI 可能把真實研究者的姓名安到一個虛構標題上，也可能把不同出版物的資訊東拼西湊，組裝成一條「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文獻。無論您檢查的是 ChatGPT 還是其他 AI 工具給出的引用，都需要先分清以下三類問題：

問題類型	您可能發現的情況	應對方式
完全偽造的參考文獻	檢索不到任何與所引作品對應的出版物	在將其視為可用文獻之前，先獨立檢索核實
書目資訊有誤	論文確實存在，但年份、作者名單、期刊或 DOI 對不上。	依據已核實的出版紀錄，重新構建該條目
缺乏依據的論斷	論文確實存在，但其研究結果並不支持您的說法。	修改論斷、找到恰當證據，或直接刪除該引用

這三類問題需要不同的處理方式。改對了年份，並不能證明這篇論文真的支持您的論點；找到了一個能跳轉的 DOI，也不能確認它指向的就是您想引用的那篇文章。此外，參考文獻錯誤並非 AI 時代才有——人工寫作同樣會出錯。檢查引文的目的，是驗證稿件中的證據本身是否可靠，而不是去追溯這條可疑文獻究竟是怎麼來的。

如何核實 AI 生成的參考文獻

檢查引文的第一步，是脫離 AI 的回覆，獨立查找原始出版物。按以下順序操作，依次確認文獻是否真實存在、書目資訊是否準確。

第一步：獨立檢索標題

先在學術搜尋引擎、圖書館資源探索系統，或您所在學科常用的資料庫中搜尋文章標題。生物醫學領域可從 PubMed 入手；要查詢文獻的 DOI，Crossref 是最常用的 DOI 查詢平台，可協助定位已註冊 DOI 的出版物。

如果用完整標題搜尋不到結果，可以改用標題中的若干關鍵詞，搭配第一作者的姓氏組合檢索。檢索時先去掉人工智慧給出的年份，因為年份一旦錯誤，很可能直接導致您找不到正確的文章。

取得檢索結果後，不要僅憑「標題相似」就認定匹配成功。在確認目標文獻之前，請逐項核對作者、期刊、研究主題和出版類型。如果在一個資料庫中找不到匹配，不妨改用其他相關資料庫、期刊官方存檔或圖書館目錄再試。一次檢索無果，並不能證明該來源就是偽造的。在您能夠獨立確認來源之前，切勿引用任何未經核實的資料。

第二步：打開 DOI，核對跳轉目標

如果參考文獻中附有 DOI，請直接造訪該連結所指向的頁面，查看實際內容。確認頁面上的標題、作者與引文一致後，再核對期刊與出版資訊。即使 DOI 可以正常解析，也可能指向另一篇文章—— 不要因為連結能打開，就想當然地認為引文正確。

反過來，如果您手頭有一條參考文獻卻沒有 DOI，可以做一次 DOI 查詢：到 Crossref Simple Text Query 頁面嘗試根據文獻資訊反查匹配的 DOI。這是目前英文文獻最常用的 DOI 查詢入口之一。Crossref 自己也提醒：當中繼資料不完整或存在多個可能匹配時，仍需人工判斷。在接受返回的紀錄之前，請逐條核對——不要因為某個 DOI 看起來「符合該期刊常用格式」就隨手加進去。如果實在無法核實，寧可省略這條參考文獻，也不要編造一個識別碼。

第三步：依據已核實的記錄重建條目

確認出版物確實存在後，請將以下欄位與出版商官網紀錄或權威書目資料庫逐一比對：

• 作者姓名及排序
• 文章標題
• 期刊名或書名
• 出版年份
• 卷號與期號（如適用）
• 頁碼範圍或文章編號
• DOI 或其他相關標識符

將引文匯入文獻管理軟體（如 EndNote、Zotero）可以減少手動輸入，但在排版最終參考文獻列表之前，仍需檢查匯入後的每一個欄位。請直接在文獻管理軟體中修改錯誤，以免重新產生參考文獻列表時，舊錯誤又被自動帶回來。

即使論文真實存在，也要單獨核對發表年份。

這是我們內容工作流程中的一條實用經驗：把年份單獨拎出來核對一遍。

我們多次遇到 AI 給出的參考文獻出版年份有誤的情況，因此，即使您已經認出了標題和作者，也不要就此停手。這條建議來自實際經驗，並非基於對各類 AI 工具錯誤率的系統測量。年份錯誤之所以容易被放過，是因為參考文獻的其他部分看起來都「很眼熟」。而這類錯誤還可能導致參考文獻列表與正文中的著者－出版年制引文對不上。

不過，日期互相矛盾，並不一定意味著人工智慧捏造了其中某一個日期。同一篇論文可能在某一年線上發表，卻被編入次年的某一期期刊。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 PubMed 說明文件指出：網路優先發表日期與期刊正式期次的出版日期可能不同，有時相差一年以上；PubMed 紀錄中往往會同時列出這兩個日期。（參見原文：PubMed 使用者指南：出版日期 ）

遇到日期衝突時，請按以下流程處理：

1. 明確您引用的是哪個版本。 區分預印本、線上優先發表的期刊論文，以及正式編入某一期的論文。
2. 核對出版商提供的引文資訊與出版歷史。 將線上發表日期、正式期次日期，與投稿日期、錄用日期、網頁更新日期區分開。
3. 遵循目標期刊的參考文獻格式要求。 使用該期刊所要求的日期欄位，而不是簡單地取最早或最晚的年份。
4. 全文統一更新。 對於著者－出版年制格式，務必同步修改參考文獻條目，以及正文中每一處對應的文內引用。

舉個例子：假設 AI 給出的條目寫的是 2022 年，而出版商記錄顯示該文於 2023 年 11 月在線發表、2024 年 2 月正式見刊於某一期。（這只是一個示意，並非實測結果。）2022 這個年份必須改正，但究竟寫 2023 還是 2024，需要查閱出版記錄和目標期刊的格式規範。再讓 AI「猜一次」，並不能解決這個分歧。

核實來源是否真正支持您的論點

書目信息核對無誤，只是確認了「這篇論文的身分」，並不等於它與您的論點相關。要評估相關性，必須回到論文本身，看它到底報告了什麼。

對每一條引文，請在稿件中找到對應的句子，再在原文中定位相關段落、結果或表格，並反問自己以下問題：

• 這項研究考察的人群或情境，是否與我句子中描述的一致？
• 這項研究是否真的報告了我正在討論的那個結果？
• 該研究設計能否支撐我如此強烈的措辭？
• 我是否完整保留了原文中的限定條件、不確定性和局限性？
• 我引用的是原始研究本身，还是讨论该研究的某篇综述？

來看一個具體例子：

您起草的句子	來源實際報告的內容	恰當的修改
「這項干預提升了所有年齡組的表現。」	僅在大學生樣本中發現了某種相關性	將論斷限定於研究人群範圍內，刪除缺乏依據的因果措辭。

注意：這種問題修改參考文獻格式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必須改寫句子本身。。

摘要可以幫您初步判斷相關性，但如果您的論點依賴具體方法、亞組結果、數值發現或研究局限，請務必查閱全文。如果無法取得所需文獻，可以向圖書館求助，或尋找合法可存取的版本。切勿僅憑 AI 生成的摘要就引用其研究結果。

此外，記得查看出版商頁面，確認是否存在可能影響您引用該文的更正、撤稿或其他更新。在研究筆記中標註關鍵證據所在位置，方便您和合著者在修稿時快速回溯。

期刊投稿前：引文檢查清單

☐ 我可以脫離 AI 的回答，獨立找到每一條引用來源。

☐ 標題、作者、期刊名及其他書目資訊均與已核實的記錄一致。

☐ 我已單獨核對出版年份，並解決了不同出版版本／日期之間的差異。

☐ 每一個 DOI 都能正確識別到預期的那篇作品。

☐ 我已查閱支撐稿件中各項論斷所需的原文內容。

☐ 我的表述準確反映了研究人群、方法、結果與局限性。

☐ 我已檢查相關出版物的最新狀態，包括更正或撤稿。

☐ 修改後，文內引用與參考文獻列表完全對應。

☐ 任何尚未解決的引用，都沒有被當作「已核實證據」呈現。

☐ 我已查閱目標期刊關於披露 AI 使用情況的具體要求。

需要強調的是：核實與披露是兩回事。 披露聲明只是說明 AI 在您的工作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並不能證明參考文獻準確無誤。國際醫學期刊編輯委員會（ICMJE）明確規定：審核 AI 輔助生成的內容，並為引用來源的恰當性負責的，是人類作者。

（參見原文：ICMJE：人工智慧在出版中的應用）

關於如何撰寫 AI 使用披露聲明，可參考 Wordvice 的兩篇指南：

• 學術論文期刊投稿 AI 使用規範：揭露要求、出版社政策彙總
• 學術論文 AI 使用聲明撰寫指南（附範例）

常見問題

ChatGPT 會編造參考文獻嗎？

會。這就是典型的AI 幻覺。ChatGPT 可能生成根本不存在的參考文獻，這些虛假引文甚至可能配有捏造的標題、錯誤的出版資訊，或是把不同論文的資訊東拼西湊。請把人工智慧推薦的每一條引文都當作「待核實的線索」——獨立找到原始出版物、核對詳細書目資訊、閱讀相關內容之後，再把它當作證據引用。

只要 DOI 能正常打开，就说明文献是真的吗？

不一定。一個可解析的 DOI 只能說明有某個物件已被註冊，您仍然需要確認它指向的就是您在引文中描述的那篇作品。請對照目標頁面上的標題、作者與出版資訊，再進一步檢查該來源是否真正支持您的論點。

沒有 DOI 就表示參考文獻是偽造的嗎？

不是。許多正規來源 —— 例如較早發表的文章、書籍和部分會議論文 —— 本身就沒有 DOI。請按標題和作者，在出版商存檔、相應資料庫或圖書館目錄中檢索；也可以用上面提到的 Crossref DOI 查詢工具反查。既不要因為來源沒有 DOI 就輕易排除，也不要為了「湊齊條目」而憑空編造一個。

AI 給對了標題，卻給錯了年份，怎麼辦？

查閱出版商紀錄，確認相關的出版版本。根據目標參考文獻格式，處理線上優先發表日期與正式期次日期之間的差異，然後同步更新參考文獻條目以及正文中對應的著者－出版年制引文。

我可以用另一個 AI 工具來核實這些參考文獻嗎？

您可以借助人工智慧引文檢查工具或其他文獻檢索工具查找出版紀錄，但工具給出的「肯定」結果，並不能單獨證明引文正確。請開啟工具提供的連結，親自核對原始出版物。如果工具無法提供可核實的來源，就將這條引文視為「尚未核實」。

AI 引文檢查工具能替我完成核實工作嗎？

人工智能引文檢查工具可以幫您檢索出版記錄、標記潛在的參考文獻錯誤，但其結果仍需人工複核。請弄清楚工具標註的「已核實」究竟意味著什麼：格式檢查或 DOI 匹配，並不能證明該來源真的支持您的論點。引用之前，請打開原始出版物、核對書目資訊、閱讀相關段落。

寫一份清晰、論據扎實的稿件

引文檢查不僅能幫助讀者和審稿人追溯您的證據，也能讓您在投稿之前就把虛構參考文獻擋在門外。在打磨稿件的最終呈現之前，先依次確認三件事：來源真實存在、書目資訊準確，且與您的論點相關。。

完成參考文獻核實之後，Wordvice 的學術英文编修服務可以幫您進一步打磨稿件的語法、清晰度與學術表達。當然，文獻來源的核實與科學解讀，最終仍由作者本人負責。